輕小說-深不可測字啡屋1火-第17篇

<開始害怕>

過了幾天,一早來開店,才走進巷子,就看到小杰坐在店門前、路邊停放的機車上,兩眼無神的發著呆,直到我走近,她才回神,抬頭見是我,給了我一個無力的微笑。
「妳怎麼一大早就在這邊?來多久了?」我問她。
「天沒亮我就來了,坐到現在。我需要一杯濃咖啡。」她眼神黯淡,黑眼圈黑青青的巴著她的眼眶週圍。
「天啊!是不是整晚沒睡?來!快進來!我先煮咖啡給妳喝。」我輕拍了一下她的頭,轉身開門,領著她走進店裡,想來昨晚又發生什麼事了。
正煮著咖啡,阿猛也到了,一進門看見小杰也在,眼裡盡是訝異和不解。他走進廚房,翻看了冰箱和廚櫃,然後出來跟我說:
「我去補一些材料,妳先給我兩千塊吧!」我從店裡的支出帳下拿錢給他,正拿著,小杰卻說:
「阿猛,你不用出去啦!這樣好像變成每次我來,都要逼你到外面去似的。」
「沒有啦!我是真的剛好要去買菜、買材料,妳不要想太多,想太多會長不高喔!」阿猛真是個好人,雖然不會說笑話,因為小杰本來就很不高了。
阿猛騎著他的車走遠了。我在吧台裡,小杰坐在吧台外;我沉默著等她開口說她想說的話,而她也沉默著想她要怎麼告訴我那些話。
「我不行了!」她終於幽幽的吐出這一句。
「我開始覺得害怕……怕史薦文。」她眼睛盯著咖啡杯裡暗褐色的咖啡,她忘了加糖、加奶,甚至忘了喝,只是盯著它看,或者根本什麼也沒看到。
「他怎麼了嗎?」我問,然後小杰說了昨晚發生的事:
我去高雄後,他常到早餐店附近,悄悄的等著、看著;他知道,不管怎樣,我都會回家;不管搬到哪裡,一定不會不回家看我媽。他不去問我媽,只是遠遠的看著,守一整天。前天,他終於等到我回家了。

我離開我媽家後,他就一直跟著我,要知道我搬到哪裡?卻沒想到我竟回到了民權東路。他沒有讓我發現他在跟蹤我,只是第二天下班後,他就直接來找我了。他沒有按電鈴,只是等在樓下,趁有人進出時,跟著進了公寓大門。他直接按我的門鈴,我沒有想太多,以為是公寓裡的鄰居,畢竟我離開一個多月,可能有些什麼事要告訴我。打開門,他站在鐵門外,隔著鐵門,他求我開門。

「小杰,求妳!讓我看看妳,好嗎?我找了妳好久,妳讓我看看妳就好,好不好?」
這個我深愛的男人,形容枯槁,先前飛揚的神采全都不見了,我心疼。開門讓他進來,然後他緊緊的抱著我,他沒有說什麼,只是一再地、喃喃地叫我的名字。
我重新感受到他的溫暖,那讓我迷戀、久違的溫暖,一時之間,竟有些責怪自己。是啊,眼下的幸福,我為什麼非要往外推呢?為什麼非要堅持未來?如果命中注定我們該要在一起,我為什麼要不認命的拒絕呢?

我真的好想緊緊抱著他,永遠都不放。然後他說:
「我們就這樣永遠在一起,小杰,不要放掉我!」
對!是我要放掉他的,我和他之間,是我選擇要放的,不是他。我輕輕從他懷裡脫開來,退開兩步。
「我很想把你留在我身邊,向全世界宣告,你是我的,我是你的;帶你和我媽、莉莉阿姨一起吃飯,跟你一起,孝敬你的父母;讓每個人都稱呼我為“史薦文的太太”,然後讓我們有一個像你、也像我的孩子,流著我們共同的血,卻可以繼承你家的姓。」我告訴他:「我的姓是我媽的,我不要我們的孩子,姓我的姓,你懂嗎?」
「他可以姓我的姓,他可以!」他強辯。
「等你先去說服你太太和你父母嗎?」我說:「你知道我是私生子,我不要我的孩子,將來在他的紀錄裡,是個非婚生子女;我不要我的命運,在我的孩子身上重演。」
「小杰,妳為什麼非要這麼堅持?為什麼非要把事情弄得那麼複雜?我們本來不是好好的?為什麼妳非要逼我做選擇嘛,這世界本來就不是什麼事都那麼絕對的嘛。」他開始不耐煩。

<情緒爆炸>

「我沒有要逼你做選擇,而是我也有權選擇我要不要,不是嗎?你可以選擇你要過什麼樣的日子,我也可以選擇我要過什麼樣的人生啊!如果我們選的一樣,感謝老天讓我們有共同的目標;可是如果我們選的不一樣,就要尊重對方的選擇,對不對?」我在說服他,也在釐清自己。
「可是妳不能選擇放棄我!我這麼愛妳,妳不能放棄我!」他霸道的說。
「我也愛你,可是我更愛我自己。因為愛你,所以不讓我的愛毀了你;而我愛自己,所以不能讓自己因為愛你而受傷啊!」我說。
「不可以!不可以!妳是我的!妳是我的!」他開始撒賴,像個孩子似的,猛的撲上來,把我攬住,緊緊地像要揉進他的身體裡似的。我用力的想要掙脫,而我越想掙脫,他卻越用力。
好不容易從他的臂彎裡逃開,我有些喘:「不要這樣!理智一點,你這樣,我們怎麼能好好說話。」
「我不要說了!不要再說了!」他開始發脾氣,重重的一拳敲在我的小書桌上,發出一聲巨響:「不要就不要,那就都不要好了,什麼都不要好了!」
然後他像瘋了一樣,開始摔我房裡的東西。
「我的心呢?我的努力呢?我對妳的愛呢?妳不要?不要!我給妳的一切,妳都不要?不要!不要就不要,誰都不要,誰都別想要!」他一面摔東西,一面歇斯底里的吼叫,杯子、熱水瓶、書、椅子,抓到什麼就亂甩一通,讓我連躲都躲不開。被他丟的東西砸到,可是卻不敢叫出聲來,怕嚇到鄰居,只能讓他摔、讓他發洩,直到他自己停下來。

我嚇哭了,蹲在地上站不起來;他微微喘著,看我蹲在牆角,才又蹲下來,輕擁著我,跟我道歉,他親吻我的額頭、臉頰:「對不起!對不起!小杰,對不起!對不起……」我抬頭看他,看到他眼裡的淚,不忍心再苛責,我知道我跟他的分手,是不能“談”出結果的,於是先安撫他的情緒:
「你氣消了嗎?幫我一起把屋子收乾淨好不好?」他點頭。
我們一起站起身,把摔在地上沒破的,歸位;摔碎了的,就掃起來,再把地板擦乾淨。

相較於先前的暴戾,他突然顯得好乖,乖得讓我好心疼,是我讓他變得這麼反覆無常嗎?我捧著他的頭,看他深陷的眼眶,想來他很久沒睡好了,我跟他說:
「對不起!讓你擔心這麼久,沒事了,好不好?你是不是很累了?睡一下,好不好?」他乖乖的點頭。
我拉開被子,讓他躺下,他卻抓著我的手不肯放,於是我也躺下,陪在他身邊;
我凝視他,他的眼睛也沒有離開過我,然後我主動吻他。也許因為我清楚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次睡在他身邊,所以當他再次擁住我,試圖褪去我身上的衣服時,我不但沒有拒絕,甚至主動迎上去,緊貼著他。他不知道我的想法,也許以為我接受了,於是溫柔的吻我,溫柔的愛我,然後用他所有未用盡的力量,把我們推到最高的浪頭上,才緩緩放鬆,然後睡去。

他安心的睡著,呼吸均勻,顯示他睡得很沉,他真的累了。黑暗中,我撫摸他的臉,告訴自己,好好記住這份溫柔、這個溫度、以及這張讓人心疼的臉,因為,要還給人家了,這床被子。

我悄悄起身,沒有驚動他,留個條子說要幫他買早餐,就出來了。

「妳不怕回去他還在家裡等妳?」小杰停下來後,我問。
「應該不會,他還是會回家去,只要知道我沒有又離開不回來,應該就放心了。不過,如果我再一次提起分手,他是不是會再一次的歇斯底里、又暴跳如雷?他的狀況一次比一次嚴重,一次比一次暴力,我越來越害怕,已經快要不知道怎麼安撫他了。」小杰皺著眉頭,不知怎麼是好。
然後她一仰頭,把一整杯涼了的黑咖啡倒進喉嚨裡,拍拍自己的臉,勉強的給了我一個微笑:
「不管了,到時候再說吧!我要去我媽那邊了,早餐都過了,沒幫到她們的忙,不過還是要出現,就告訴她們我睡過頭了。」她站起身準備離開,我從吧台後走出來,給她一個加油的擁抱,並告訴她:
「小杰,自己小心,要是害怕,就過來找我;如果需要,打電話給我,我跟阿猛去幫妳,好不好?」
她用雙手圈抱著我的腰,彷彿抱著一塊救命的浮木,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從這個擁抱得到了力量,她輕輕嗯了一聲,然後堅定的抬起頭,微笑,轉身離去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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